第三十三章

第三十三章
　　曹常杰狠狠地一挥手，一串炮弹就呼啸着出膛而去，战斗打响了。
　　两个方向的交叉炮火，一下子就把黑人炮兵阵地笼罩在一片火海浓烟之中，瘆人的嘶喊声似乎划破了天空传来，又似乎压根就没有一丁点声音。
　　炮声过后，左边的车载机枪就响了起来，子弹穿进烟雾，几乎又把阵地完整地给犁了一遍。
　　观察镜里，曹常杰再一次被现代战争坦克战车所制造的强大破坏力和打击力所震撼，无论是火烧赤壁、还是樯倾楫摧，都不过如此吧。
　　战果汇报，敌炮兵阵地没有看见一个敌人逃脱。
　　曹常杰点点头，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此时，身边突然传来了丁立新的叫喊声，一股敌人，至少一个连，涌出了村子！
　　敌人兵分两路，朝着两个方向杀来，看动作，倒也干净利落。不好，朝着左边去的一组竟然还带有反坦克武器！
　　“玉英，快撤！玉英，快撤！”曹常杰通过车载电台呼叫。坦克兵都知道，没有了步兵的支持和掩护，光靠坦克兵是很难斗过一群拥有强大武器的敌方步兵的，何况对方还带有一台“巴祖卡”火箭筒。
　　曹常杰知道，早在二战结束后，美军以德国的类似火箭筒为蓝本设计出了3.5英寸的M20“超级巴祖卡”。 M20重达6.5公斤，并且可发射重4公斤的高爆反坦克火箭弹。当然，M20发射时需要两人一组来操纵“超级巴祖卡”射击，一般情况一个小队一分钟可以发射6枚火箭弹，所以，只要看到两个人操纵火箭弹时，就意味着对方准备发射了。还有一种情况是，由于从兵工厂出场时，M20全身都会被涂满抗菌涂料，并且电磁打火机还被涂上“柯斯莫林”——武器专用防锈润滑油，直到需要发射的时候，这些包装涂料才会被祛掉，所以，一旦出现士兵去处包装涂料，也就是即将发射了。
　　此刻，从望远镜里看见对方并没有去处包装涂料的动作，也看见玉英战车并没有撤退的一点迹象，曹常杰虽感觉不妙，但是他心里还报有一丝侥幸。
　　“轰，轰，轰！”一组炮弹在玉英的坦克周围连续落下，坦克赖以藏身的树林被炮火覆盖，几棵大树被拦腰折断，坦克被倾倒的树压在下面，一动不动了。
　　两发炮弹几乎同时飞出，远方敌人的火力点被炸飞，发射火箭筒的士兵更是被送上了半空。曹常杰恨恨地把拳头砸在坦克的内壁上。
　　此时，从这个方向射出的炮弹和右方重型坦克射出的炮弹构成了交叉火力，连续凶猛的轰炸让敌人彻底懵了，加之重武器又接二连三被报销了，剩余的敌人见情况不妙，拔腿就跑。
　　张肇安的坦克战车突进，很快车载机枪也喷射起怒火，敌军匆忙之中赖以依托的工事在密集的弹雨下被打得尘烟四起，有些敌军稍微跑得慢点，就被大口径子弹打穿，甚至被拦腰打断，血淋淋的惨状和瞬间被收割的生命最后的短促惨叫声让人毛骨悚然，敌军加速了逃跑。
　　敌人四散逃跑，玉英的坦克又没有动静，丁立新问怎么办，是追人还是救人？曹常杰咬咬牙，他实在有些犹豫，先救人，敌人还在，万一再冲上来，那己方就充满了危险。但是，战场上早一点救治，受伤的人就会早一点获救，生还的概率就更大一些，这实在是两难的抉择。
　　此时，另一辆坦克已经作出了选择，轰隆隆开来救人了，曹常杰忍住眼泪，下令追击，坦克似乎抖了一下，但是很快，408号坦克战车就怒吼着追了下去。
　　此役，因为发起战斗的突然性，敌人猝不及防，加之后来干掉了敌人的巴祖卡火箭筒，敌人丧失了制约坦克的利器，从而也就彻底失去了取胜的可能。共计歼灭敌炮兵阵地一处，并歼灭敌步兵一个连，而己方玉英指挥的坦克受伤，幸亏苏制坦克“皮糙肉厚”，几个人只是被火箭弹击中坦克后震晕，人却都没有受伤。
　　几个女人在鬼门关转了一圈，阎王爷一问，一个个都没成家呢！就说：“还没完成人生应该完成的大任务，不合格，退回去！”玉英后来俏皮地告诉曹常杰，当时朦胧中看见大家关切地围上来，心里很是感动，但是，最想见到的还是曹常杰，似乎他在身边自己就感到特别放心，不仅为自己，也为这些和自己出生入死的姐妹们。
　　曹常杰心里说，这是亲情，并非爱情！看着玉英脸上的娇羞，他点点头，又在心里说，也许亲情会更好！
　　那天，英子大姐、董敏玉、金达莱都哭了，几个女兵抱成一团，也哭成一团。
　　曹常杰最后一个赶过来，看着沉默的男兵说：“战士的战斗，就是让女人不要掺和进战争，我们不知道是先救她们还是先追击敌人！”
　　几个人都笑了，赵大勇开起了玩笑：“排长，这话怎么这么在理呐！带着她们打仗就是有些别扭。”
　　“人家是向导，没有她们，我们来不了这里，更别提消灭敌人了！”丁立新在一旁心有余悸地说，刚才他也悬着一颗心。
　　“我们那会也犯愁，想着先救人来着，但是敌人还没有完全消灭，这个任务也要有人完成呀，看着你们不动，我们自然先过来救人啦！”张肇安补充道。
　　大家轰然大笑，好在有惊无险，又打了胜仗，首战就取得了重大战果，这是非常让人开心的，也可以乘机放松一下，以应对接下来更大的挑战。
　　曹常杰此时则在朝鲜同志驾驶的坦克周围转悠开了，他要弄清楚，是什么原因使得坦克被击中了，但是里面的人员只是震晕而已？
　　丁立新也跟过来，陆续的，几个人都过来仔细查看，火箭弹一定是击中坦克了，但是没有发挥出正常的威力，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志愿军坦克部队在和人民军坦克部队交换信息的时候，曾经有过资料显示，美军最初部署到朝鲜的军队装备的基本都是二战中使用的老式巴祖卡火箭筒，用的炮弹也是二战时的老式库存弹。在战争初期，老式火箭筒一直在对苏联对朝鲜援助的装甲车进行摧毁。在鸟山之战中，美国陆军特遣队通过射击坦克的后置发动机，致使33辆北朝鲜的T34坦克停滞不前。此外，有许多战地报告还提到了老式库存弹头在命中后没有爆炸，据朝方有关部门分析后认为，这是由于对方的弹药在储存时没有得到很好的保养所致，更有可能是对方的工人痛恨这场由政府里的政客发动的无耻战争而故意破坏了弹药。似乎美国人只认可前一说法，这不，改进的高爆反坦克火箭弹被匆匆地从美国调运到朝鲜，事实证明，M20对T34以及其他苏联坦克极其有效，在接下来的大田战役中美军迪安少将曾亲持M20攻击T34，最终共有十多辆T34被空军和巴祖卡击毁，又一次让朝鲜人民军坦克部队损失惨重。
　　按理说，M20这样的武器是不可能命中后摧毁不了T34苏式中型坦克的，看着大家困惑的眼光，曹常杰望向了被炸弹拦腰截断的大树，他走过去，摸摸大树，点点头。最合理的解释是，炮弹击中了坦克，但是没有击正，稍微偏了一点，滑着直奔大树去了，这就是能够震晕几个女兵的原因，毕竟炮弹强大的冲击力还是有的，估计放在男兵身上也够喝一壶的。
　　就冲着有惊无险，也是值得庆幸的。
　　看看天色渐暗，曹常杰下令，部队马上进村，就在村中休息。
　　村子和朝鲜的很多村庄一样，村民们并不回避兵们，他们也知道交战双方早已处于谈判中了，也许明天谈判就生效也未可知，所以，来了哪方的军队对他们无所谓，问题是在这个两军交战的过渡地带，战后到底属于谁——南方还是北方？
　　有人似乎认得玉英，很是热情地接待了他们，从他们眼里，自然可以看出，他们希望留在北方。
　　玉英悄声告诉常杰，村中的地主一类的人上次人民军南下的时候已经逃亡了，不到战争真正结束，他们不会也不敢回来的，这里的人自然都是一些拥护北方的穷苦人，也没地方可去，只能在村里待着。
　　志愿军任何人都看得出，村里除了年过半百的老汉，几乎都是妇女，连儿童都很少见。
　　这场已经历时两年多的战争大大改变了村里的人口构成，青壮年男子都参军打仗去了，不管参加的是南边还是北边，反正都是为了改变半岛的格局而战。
　　如果不打仗，也许这个村子会和中国无数个村子一样，没有土地的分到巴掌大一块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娶上了女人，再生上一堆娃。
　　曹常杰看看正在和一群朝鲜“阿妈妮”聊天的玉英，如果没有战争，也许玉英和她的父母就会世代居住在这个小村庄里，也许此时的玉英已经结婚生子，看着旅游至此的中国人，热情地接待，礼貌地问候。
　　也许多年以后，玉英也成了这样的“阿妈妮”，但是，到那时，绝对不能再有战争，不能让玉英的孩子又上了战场，让青春年华逝去的玉英再次面临失去儿子的风险。
　　仿佛心灵感应一般，玉英回过头来朝着他温柔地笑笑，这是她的家乡，这里是她的父老乡亲，而他，则是玉英带来的男人，让父老乡亲看一看，让他们替九泉下的父母看一看，他是多么了不起的一个人呀！他背后的这些兵又是多么了不起的一群人啊！